1月12日下午三点，阳东区东润综合市场的粮油店门口，刘宝洁刚送完五十斤大米过来。姜长裙沾着点米糠，她的手掌还沾着稻谷壳的糙感，却先笑着把我往店里让：“坐这儿，我给你泡杯枸杞茶——昨天刚进的新货，甜得很。”

这家不足十平的小店，货架上摆着花生油、面袋子，还有她孙子的塑料玩具车——最显眼的，是玻璃柜下压着的28张献血证，红本本边缘都卷了毛，像本翻了无数次的旧书。

故事得从1997年的春季讲起。那时21岁的刘宝洁在东莞打工，和兄弟去深圳玩，路过华强北的献血车。车身上“血型告急”的红字刺得她眼睛疼，她攥着兄弟的袖子抖：“我怕扎针……但万一有人等着这血呢？”

她咬着牙坐上去，针管扎进胳膊时，她闭着眼睛数到100——等护士递来饼干，她才敢问：“我献的血，能帮到谁？”半个月后，老家的母亲拿着寄来的献血证明，举着信纸哭：“你是不是去卖血了？”她笑着解释，才从护士的回信里了解：自己是RH阴性血，俗称“熊猫血”，全中国只有千分之三的人有。

“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楼梯口，看着楼下的霓虹灯，突然觉得自己的血‘变金贵’了——不是值几许钱，是能救人命。”从那以后，她把“献血”当成了“必须做的事”：1997年7月，3个月期限一到，她立刻去献了第二次血；2000年结婚那天，她跟老公说：“以后要是血站打电话，你得帮我看店。”

但熊猫血的“金贵”，也意味着“等待”。血站的张副跟她解释：“稀有血型用得少，但一旦用，就是‘生死时速’。你得把身体养等急用时再上。”因此她的生活里多了很多“死规矩”：

——从不上夜班，晚上十点前肯定关手机，“怕万一血站打电话，我要是熬夜，转氨酶高了，帮不上忙”； ——从不吃冰的，连夏季的西瓜都要放成常温，“怕闹肚子，影响血液质量”； ——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打羽毛球，“我跟小区的阿姨说，我这不是减肥，是‘保持战斗力’”。

最让她难忘的是2024年冬季，凌晨1点的电话铃把她从梦里拽醒：“有个产妇大出血，急需RH阴性血。”她套上羽绒服就往门外跑，楼下的电动车钥匙都插反了——等她赶到血站，护士已经举着针管等：“阿姨，就差你了！”那袋300毫升的血输进产妇体内时，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看着窗外的雪，突然哭了：“你说这产妇醒过来，会不会了解有个阿姨，在冬季的夜里跑了十公里？”

28年里，她献了28次血，总共9200毫升——等于于两个成年人的全身血量。但她从不说“辉煌”：“我就是个卖粮油的，没读过几许书，就了解能帮人，比啥子都强。”

她的坚持，慢慢变成了“传染”：姐姐跟着她去献了第一次血，十多个同学、兄弟也加入了献血队伍；去年冬季，隔壁卖鱼的阿强说：“刘姐，我也去查了血型，虽然不是熊猫血，但我也想帮人。”

上个月拿到“广东老好人”的证书时，她把证书压在玻璃柜下——下面还压着28张献血证。“我没想过当‘老好人’，就是觉得：我的身体，是随时能启动的‘生活备份’——万一哪天有人需要，我能立刻‘开机’。”

昨天我离开的时候，她抱着一袋大米送我到路口。风掀起她的长裙，她笑着挥手：“记者同志，你要是写我，就写‘壹个卖粮油的阿姨，把身体当成了‘救命的粮’——我存着，等着有人来取’。”

市场里的广播正在放《老好人一生平安》，她跟着哼了两句，转身往店里走。阳光穿过市场的顶棚，照在她的背上，姜的裙子像团小太阳——原来最动人的坚持，从来都不是“喊口号”，是把“救人”藏在“不熬夜”的日常里，藏在“随时能跑”的脚步里，藏在“卖粮油”的烟火气里。

有键盘侠在点评里说：“阿姨的自律，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别人的‘明天’”；也有人说：“原来‘熊猫血’的坚持，是这样‘藏’在米糠和羽毛球里的”。而刘宝洁说，她没看过这些点评——她的注意力，都在店里的大米上：“今天新进了一批小米，明天得给养老院送过去——对了，下次血站打电话，你可得帮我作证，我没熬夜啊！”

风里飘来粮油店的米香，混合着远处的鸟叫。这个50岁的阿姨，用28年的“不熬夜”，把自己的身体，变成了“随时能启动的生活备份”——而她的故事，比任何口号都动人：

原来“老好人”，就是把“能帮人”，变成“日常”。